五个我家的小阿姨
作者: 韩洁 (10/23/2000)
孩子尚未出生，老公就决定将来请小阿姨带他，态度极为坚决认真。理由有：1、我们的妈妈身体都不好，带孩子太劳累；2、小阿姨加以调教，会较大程度的按照我们的育儿理念执行，不会出现姥姥、奶奶和我们想法不一致的矛盾；3、小阿姨不会娇惯孩子；4、小阿姨可以择优挑选，不行可以换；5、有小阿姨，孩子可以天天在我们身边。
这些理由我也认为成立，于是，我们达成一致。
现在，儿子两岁半了，经历了四个小阿姨，今天，又来了第五个。我们也充分感受到了和阿姨一起生活的便利和焦灼，人之初的儿子不知作何感想。他应当接受这一切，欣慰和缺失同在，是每个人的生活。
第一个：小莲，20岁，历时半年
儿子4个月时，我要上班了。找小阿姨就迫在眉睫。还好，小姑子帮我们找来同事的姐姐用过的一个阿姨小莲。人知根知底，又带过孩子，我们当然同意。可是，人家一进门，就说不想呆，觉得住楼房太闷，没人聊天。婆婆当时专程来担任培训工作，帮我们苦口婆心（名副其实的）游说了一番，她才答应留下来试试。
我和老公本来计划好好调教她一番，这下都蔫了，人家还挑我们呢！
好在，她还是留下来了。我这个不会干家务的，很快发现了她的不凡身手，炒菜做饭瞬间完成，人也干净、利落，带孩子并不束手束脚，很快熟悉了我家的一套操作规程，独自给孩子洗澡，也没问题了。这些地方令我佩服，我就很少对她再提什么要求了。
很快，我们也发现了一些让人不快的地方。她太爱看电视，礼拜天，我就会发现她在按时追踪某个电视剧，对哪个时段演什么节目也了如指掌，晚上11点了，还留恋在电视机前。当时，我们住在一套一室一厅的小房子里，电视放在我们的房间，她不走，老公直皱眉头。
孩子那时还只会躺着，我们让她多陪孩子说话、锻炼、到户外活动，可想而知，我们不在家时，她会大打折扣。
她还蛮会作秀的，夏天，每当我下班时，就会看到她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溜达（邻居告诉我她刚出来不久），冬天，我回家时，就会听见她在给孩子放故事带。我虽然心里知道，可安慰自己，毕竟她每天还有这样一些优质时间给孩子。想想看，让一个20出头的女孩，天天陪着一个还不会交流的婴儿，吃喝拉撒的，也不易。于是，我和老公就尽量下班后和双休日多陪孩子说话、活动。只要安全、孩子吃饱穿暖，比较干净，就可以吧。好处也是有的，儿子很快能自己拿着奶瓶喂自己了，添加辅食很顺利，吃饭很快，也不粘人。
可是，每天生活在一起，一些看似微乎其微的小事总让人觉得别扭，比如，我们从不去邻居家串门，可她居然几次把孩子放到邻居家，自己到楼下小店买东西；指出她的毛病，她会有一百个理由来辩解；孩子还没长几颗牙，可买给他的红提和火龙果总是飞速消失……老公让我跟她谈谈，我觉得不好说，一天天拖着，老公就自己跟她谈，含蓄委婉说了半天，人家说，听不懂！
快过春节了，我们让她回家，她在我家的工作也就此结束。
第二个：大芳，24岁，历时两个月
再找一个小阿姨，又成了我们家的大事。这次，我和老公来到“三八家务服务公司”。正值礼拜天，买方卖方人声鼎沸，在一间大房子里，小阿姨们排排坐，雇主们四处相面，看好了，谈好了，出示身份证、工作证去办理手续，就可以带回家了。我茫然地张望，没看见中意的阿姨，倒看见孙国庆、还有北京电视台的一个半熟脸主持人也在和我一样没着没落、东挑西捡呢。
咳，这怎么判断合适不合适，全凭感觉。我也找了几个谈了谈，我的标准（临时想的）是：1、18-22岁之间，既已成年，又不会太着急结婚；2、外貌周正、单纯，最好有点学生模样，不要化妆的、涂指甲油的；3、注意她的头发指甲，能看出是否讲究卫生；4、大致会说普通话，说话温和；5、样子老实诚恳，但不呆头呆脑；6、最好带过孩子，但最好是初次来北京，不要有许多亲戚在北京打工。7、我对某些省份的人有点成见。为了不得罪网友，在此就不乱说了。8、要有文化，一般是初中毕业；9、当然，价钱要谈得拢。……
第一次我们没有找到合适的。老公后来又不屈不挠地去了两次，那天，我正在办公室，他急匆匆打来电话：“快，来一下，我看好了，就等你来拍板了！”我赶去一看，还真不错，名叫大芳，刚下火车，虽黑黑矮矮的，却端正温和，符合我的2、3、4、5、8、9标准，其他嘛，不能求全。
儿子当时11个月，第一个阿姨离开对他没有什么影响，见了大芳，还挺愉快的。我们都很高兴。当时是我妈来培训，不久，她发现了大芳的确是一把好手：由于过去带过一个小孩，所以业务熟练，对付孩子的吃喝拉撒很有办法，照料得很利落；对孩子非常负责，儿子当时正在学步，大芳不离左右。她和我们一起迎来儿子一岁生日。后来，妈妈放心回家，老公放心出差，家里一段时间运转正常。
可是，过了一阵，渐渐问题来了，大芳的妹妹、弟弟都在北京打工，听说不久男朋友也要来，她周末经常外出访亲会友。她曾在北京干过两年，独自出门也不犯难。一个星期六她去看妹妹，居然一夜未归，第二天她回来，我虽没说什么，但是心里很有意见。
满两个月时，大芳告诉我们，这次她来北京，本不想再带孩子了，希望找点别的工作，但刚到就被我们看中了。她还是想去闯闯，她怕和孩子的感情渐渐深了，就不舍得离开了。
其实，我很喜欢大芳。虽然遗憾，虽然意外，我们当然尊重她的意见，赶快找来一位替补队员，她们交接了一天，大芳离开了。
我深感自己的1、6、7标准的重要。
第三个：玲玲，21岁，历时一年半
幸好，有亲戚帮我们找来了替补队员，叫玲玲，是学幼教的职高生，人也白净、高挑、秀美、老实，应该是比较理想。
可是，开始时却相当不顺利，她没有带过孩子，对儿子束手无策，做家务也其慢无比。儿子因为大芳的离去正在闹情绪，格外不乖。我把孩子每天的日程、注意事项仔仔细细一二三四写了下来，写了好几页。老公那段日子恰好在家，就担负起传帮带任务，好在他参与大部分家务，所以每个细节都门清。这可苦了他，当时我们开始装修新房子，他得每天去盯一下，这边家里也丝毫不能放松，这个生手吃力极了，就拿喂儿子吃饭来说，能磨上一个小时，儿子挣扎反抗，玲玲只好给他拿好多玩具车，让他边吃边玩，或边看动画片边玩，这个坏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。老公有时干脆代劳，传授着，吆喝着，嬉皮笑脸、佯装生气，用尽解数。而这，只是万般头绪中的一件事。一向对做家务从不抱怨的老公，也坚持不下去了，一个多星期后，连孩子带阿姨，送到奶奶家、姥姥家轮流受训，我们才得以踏踏实实地上班、出差、得以潜心收拾新房子了。
其间，我们去看过儿子几次，不久，他就和玲玲形影不离了，张口闭口叫“阿姨”。这时，玲玲耐心、细致的优点就显示出来了，对孩子非常上心，教孩子唱歌、看书，还真有点幼儿教师的味道。我知道，从刚开始格格不入，到赢得孩子的爱，她一定付出很多努力和苦心。
三个月后，一切就绪，我们将他们迎接回家。到了新家，居住条件好了，儿子和阿姨有了自己的房间，生活渐渐上了轨。儿子和阿姨相处很好，玲玲很认真负责，邻居们有口皆碑。唯一的缺憾是对儿子太言听计从，照顾甚是周密，使儿子到两岁半时，自理能力还很差。
我们一家和玲玲一起，度过50周年国庆、千禧年元旦夜、迎来儿子两岁生日、五一、六一，我们一起走遍北京的公园、儿童游乐场，也度过许多平淡而相似的日子。她已成为我家的第四位成员。家里的一切她都熟悉，都能熟练操持，孩子和她的亲热劲仿佛胜似和我。当然，我们待她很好。
今年十一前夕，她因婚期临近，不得不离开。临走时，她依依不舍，泪流满面。
我倒并不发愁，我相信孩子的适应力是很强的，我们还会找到合适的小阿姨。
第四个：小于，28岁，历时4天
亲戚的亲戚的亲戚，因为觉得可靠，就留下她了。其实，我和老公并不中意她。儿子现在已相当有主意，正因玲玲的离开而情绪低落，十一假期，时刻追随着我，好象害怕亲近的人会突然消失。他对小于非常反感，明确表示，“不喜欢小于阿姨。”于是，一切都不配合，的确也把小于搞得百般无奈。我们送走了她，我要上班了，老公在家当了几天全职爸爸。婆婆刚刚做完一个小手术，又来接班，我妈则发动所有亲友物色新阿姨。
第五个：立霞，18岁，将参与我们今后的一段日子
小阿姨去去来来，孩子也渐渐长大。值得一提的是，我们的妈妈们并没少操心。
有这样一句话，一个人的命运就是他周遭的其他人。这些素昧平生的女孩子，偶然地，组成了我们和儿子的一部分命运。在我们家或长或短的经历，无疑也成为她们命运的一部分。
